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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到了朋友写的《鬼畜之家》书评,很受启发。发现自己之前没有写一篇专门的读后感,遂有此篇。

小说以记录人物谈话和的形式展现,从不同的人物口中,各自讲述这一家人中的每一个人——父亲北川秀彦、母亲郁江、长女亚矢名、长男秀一郞、次女由纪名的故事。

我之前对这本小说对它的点评是隐藏在社会派表象下的本格派推理。小说最让我感到惊艳的是线索的铺陈与真凶的设计。凶案线索清晰,严丝合缝,真凶出人意料,最后揭示的真相也十分震撼,令人信服。猜测真凶查找线索探寻真相,永远是阅读推理小说的主要乐趣。其次是叙述性诡计的使用非常巧妙。如果说魔术是事先申明的诡计,那么叙述性诡计是作者用文字表演的魔术。我对叙述性诡计有偏爱,很享受这种被作者欺骗的感觉,就象一场并未张扬的魔术表演。最后是小说动机的展现,非常扣题,既让小说有了坚实的基础,又提升了整部小说的格局。

小说一共描写了6个人物,除了北川一家5人之外,还有开动物医院的哲。

父亲北川秀彦是个继承了家庭诊所的医生,在故事中一出场就死了。从全书来看,他可能是整个鬼畜之家里最接近正常的一个人了。一个在外拈花惹草在家忍气吞声的二代居然是全书里最像正常人的人,这本身就带有十足的讽刺意味。长男秀一郞则是北川家乱伦的结果,成长之后被母亲郁江溺爱和控制,和次女由纪名有着畸形之爱。我一直觉得,死人北川秀彦和废人秀一郞的章节真正描绘的对象是郁江。通过他们的故事来塑造郁江这个唯利是图的完全不称职的妻子和母亲形象。在这些人的故事中,完全看不到郁江作为妻子、作为母亲对父亲对子女的爱。如果说亚矢名是鬼畜之家的恶之花,那么郁江就是鬼畜之家的恶之根。

次女由纪名小时候被寄养,火灾事故之后回到家中,慢慢变成了不与外部接触的家里蹲。她在寄养家庭的遭遇人神共愤。她的天资普通甚至糟糕,回家之后精神状态愈加恶化,日渐沉溺于酒精和情欲,走向了与秀一郞乱伦的深渊,最终坠楼身亡。她是书中最悲惨最无人问津的一个,是纯粹的被所有人利用的工具,尤其是她的死亡。她在书中始终出场,但仔细想一想,她的存在其实非常短暂,一如她的人生。

以我的理解,这种小时候就离开父母的情形,无论是形式上的还是实质上的,都会对人格和依恋模式造成潜移默化的深远影响,无法建立起稳定的安全感。形式上的分开比较好理解,不在父母身边。此外还有一种实质上的分开,就是表面上看是父母带大,但同样无法从父母身上获得反馈。要么被忽视,要么被控制,甚至时而被忽视时而被控制。这样的小孩表面上看可能仍然很优秀、行为举止也符合社会规范。但实际上,在情感表达、亲密关系的建立上都有着这样那样的困难和障碍,有的人甚至就这样度过了一生而不自知。无法同时从内部和外部建立起稳定的安全感。要么极为高自我价值,推崇自我独立,要么极为低自我价值,外部评价是主要甚至唯一基准。无法做到安全的情感表达,认为危险且容易受到伤害。这不一定是谁的错,要做的就是诚实地面对自己,让自己过得开心一点。所以,如果遇到有人愿意接纳你的需求你的脆弱你的情绪你的拒绝,可以大胆尝试一下。允许自己有一个避风港,这也是一种幸福。

长女亚矢名在高中时期,遇到了开动物医院的兽医哲。在我看来,哲和亚矢名之间的故事,是错误的时间遇到了错误的人所导致的悲剧,而问题的根源在于哲的懦弱无能。在事业和在婚姻上的顺遂掩盖了他的这一弱点。他与亚矢名的爱情来得比与琴美的婚姻晚,所以我说这是错误的时间。我相信世间确有真爱,而且我认为爱情应该是婚姻这种最亲密关系的基础。然而我明白,世界上有许多爱情最终并没有走向婚姻,有许多婚姻并非以爱情为基础。所以我认为人应该忠于婚姻,守护承诺与责任,但不应该困于婚姻,可以体面地抽身而退,捍卫尊严和自由。哲在书中的形象是被两个爱着他的女人塑造的,所以几乎没有缺点。但实际上他没有担当不负责任,既不忠于婚姻又受困于婚姻。哪怕是他为了保护亚矢名而做的妥协,主动权仍然是在妻子一家手中。在现实社会中,承认时间错误对象错误之后放弃爱情并各自舔舐伤口,可能是结束这种悲剧的方法之一,勇敢追求爱情,面对和减少婚姻破破带来的伤害也是一种选择。(客观上说琴美的确是两人婚姻破破的受害者。)可惜在书中,偏偏他遇到的是亚矢名。哲在形式上选择了前一种方法,而亚矢名则走向极端。

亚矢名的完整故事是最终揭晓的。她天资聪慧,然而内心却恶意丛生。在一个无爱的环境下长大,注定了她也是一个悲剧人物。对鬼畜之家深恶痛绝,由此产生的强烈的复仇欲望,让她毫不犹豫地采用极端手段。她对哲的爱,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外界寻找温暖,在我看来,这是一次绝望的求生。哲的懦弱不仅最终杀死了自己,而且在此之前就杀死了亚矢名仅存的爱与期望。

“……另一种生活会有多么幸福呢?我真的不知道。……”——北川亚矢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