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重看了《记忆碎片》Memento。对于那些还没有看过电影的人，我推荐去看一看。

Lenny遭遇了妻子被奸杀自己头脑遭重击而得了顺行性遗忘的凶案事故，对于事故之后发生的事情只能保持几分钟左右的记忆。他通过纹身、字条和拍立得照片以及他人的协助，试图寻找凶案的第二名凶手John.G。

叙事手法是这部电影最具特色之处，也是我最希望初次观看这部电影的人去重点关注和领会的独特体验。这部电影采用正序和倒序相结合的方式推进。全片共分为45段，按45-1-44-2-……-24-22-23的顺序播放。电影结尾于故事的中段。如果每段内容不变，按正序时间从头到尾地演一遍剧情，你会发现这是一个讲得极为糟糕的普通故事。即故事开始即说明人物动机并用冗长的剧情展示结果，整个故事变得平铺直叙，乏味之极。单凭叙事手法就让电影变得精彩是这部电影最亮眼之处。

电影画面主色调是蓝色，蓝色的墙壁，主角蓝色的衬衫，偶尔出现的蓝色的天空。彩色画面与黑白画面交错。在一般电影中，黑白画面往往代表回忆，但在这部电影里，无论黑白画面还是彩色画面都是现实，黑白部分是正序，而彩色部分是倒序，从而更容易让观众产生混乱。我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看完电影之后那种晕晕乎乎的感觉。因为无法按自己经历的时间线按顺序回忆起剧情。努力将倒序的段落拼凑起来的过程极为困难。这种感觉与电影中的Lenny过去一段时间的记忆慢慢消失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你应该记得，但你不记得。你努力搜索记忆，得到的东西却越来越模糊。

影片背景音乐很少，但恰如其分地烘托了气氛。全片基本上以Lenny的视角展开，当他执着于追凶时，音乐显得忧郁舒缓。随着剧情推进，会显出一丝困惑和阴郁，在电影的结尾部分，音乐则显得黑暗，隐约透出一些凶险。

演员的表演非常精彩，特别是在影片的最后段落。Teddy的表演展现了丰富的层次。我认为是揭示电影故事真相的关键。在全片中，Teddy的语调绝大多数时候是上扬的，带着一种自来熟的快活和紧随其后的劝诱。那种“嘿哥们相信我不会骗你的去做什么什么吧”的气氛。然而在影片结尾，演员表演出了三种不同的情感：第一种情感是真诚，语调深沉平稳，话语简单平实，还混杂着一点失望和疲惫。第二种情感则是急躁的辩解，带着一丝强词夺理，言词激动，语速更快，带着说服对方的期望。第三种则是电影中绝大多数时候的快活语气，是让事情重回正轨的努力。值得注意的是，演员并非只有一次情感转换，而是出现了多次，欺骗-辩解-真诚-欺骗-辩解-真诚-辩解-真诚-辩解-欺骗，层次丰富，转换自如。既符合剧中人物的真实情感，同时也让观众搞不清他到底说的是真是假，为电影增添了迷惑性。而Lenny的独白，平稳低沉的嗓音中，蕴含着极度的不甘、迷茫和宿命感，让人不由得产生同情。

影片中Lenny坚定地相信记忆不可靠，所以他用字条、纹身和拍立得来记录线索。记忆可靠吗？如果记忆真的不可靠，那么我们又如何确定自己就是自己？记忆是完整的吗？如果记忆可以选择，那我们是不是一直在自欺？我想，自欺应该是一种有意无意的对世界或事件的错误认识的选择。也许我们所有人都有一点点自欺，正如罗伯特特里弗斯在《愚昧者的愚昧》中所说的：

“我们对自己否认真相，我们向其他人展示的自身是我们的虚像——然后出于自我辩护的缘故又去攻击那些看穿了真相的人！我们人类不光压抑痛苦回忆，还会杜撰虚假记忆……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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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两天时间把剩下的部分读完。书里书外有两个让我很惊讶的地方。

书里的惊讶是Grace居然会抗拒参加挽救计划。对于这个行为我很难理解。回过头来仔细想想，整本书里Grace都在絮絮叨叨，给人以轻松从容的感觉。对于这个人的个性反而没有什么描写。我能感受到Grace对孩子们的爱，对自己研究未获肯定甚至被学术圈排斥感到不满，但感受不到他的推诿与退缩。看到的更多是对未知的探索，一种好奇心。所以当他以怕死为由拒绝参加计划时，我感觉缺乏说服力，缺少铺垫。我印象中Grace从来没有表达出过“幸好是他们去太空”之类的想法，所以实际上并没有他自己想不想去太空的描写。更多的是随波逐流随遇而安。如果要我这么写，我可能会要么前期多加暗示，要么写更多的内心挣扎，而不是快速跳到结果。

我不会做这样的选择，一种可能是我站着说话不腰疼。毕竟读到这里之前全书一直是一种轻松愉快的氛围，除了太空探险，还有数不清的困难和克服困难。Grace就是主角光环，无往而不利。自己没有因长期昏迷而死亡，在广阔的太空中遇到了飞船还离得这么近，遇到的外星人还正好是个工程师弥补了他的短板。所以我可能会觉得没什么。在此之前我也猜想过，这肯定是个大团圆结局，所以为啥不去呢？我又想了想，以我的个性，遇到书中的情况，主动去太空冒险的可能性是不大的。但如果真如书中所说，首席和备用科学家都不在了。有人问到我的意愿时，只要具备这样的知识，我的头脑中会冒出“当仁不让”这四个字来，即使有备选人员。就算是有纠结和挣扎，也更多的在于确认自己能否胜任，而不是要不要去做这件事。对我来说，责任这件事还是非常重要的。勇于承担责任是我最看重的品质之一。而且，功利一点地说，按书中设定，地球的境况已经在慢慢变坏，就算是怕死，也无处可躲。能出一份力，何乐而不为？

书中比较奇怪的是，就算Grace想起来自己并非主动甚至是被强制参加任务，但之后也没有任何心理上的起伏，依旧努力拯救地球和波江座。此外，Grace的上司Stratt一边口头说尊重他的意愿，但他真不愿意去的时候又使用强制约束，甚至使用了药物。从行事逻辑上勉强可以说得通，但这个人未免虚伪。Stratt可能是个独断专行甚至无视规则的人，但她不是一个虚伪的人。这段描写从我的角度看，损害了这两个角色。

后来Grace发射了甲壳虫后去救Rocky，此处的抉择与之前拒绝参加任务是个对比，因为这次是真的主动放弃生存希望。可能作者是想通过两种类似的情况中Grace的不同选择作为对比来塑造人物，体现人物成长。就象《同乐者》Pluribus里把Carol先写成恋爱脑再让她清醒一样，我只能说，很大胆。所以这些情节的设计在我看来很失败。如果作者试图塑造一些多面的复杂的人，至少在我这里效果不佳。

书中解释了Grace失忆的原因，是专门的药物。这也说得通。从很早开始，整本书就已经是现在和过去双线叙事，解不解释原由都说得过去，就象我说的各取所需。

书外让我惊讶的是，我居然重新经历了一次看过之后全部忘掉的故事。当我看到最后的时候，我才回想起来自己大概是在哪里读过这本小说。在读的过程中，我总觉得这种被强制去执行一个自杀任务的情节似曾相识。在《星际穿越》Interstellar中，主角Cooper是主动执行任务的。让我确认读过的是结局对于孩子们举起手爪的描写，这里的描写栩栩如生，让我印象深刻。我以前也有过这种经历，是吴宇森导演的2003年的电影《空头支票》Paycheck。我看过一遍之后很快就忘记了剧情。该电影的设定很有意思，讲一个计算机高手接受了一项为期3个月的任务，完成后可以获得9000万美元的报酬，代价是要失去这段时间内的记忆。当他完成任务时，却发现自己主动放弃了奖金，只拿回来一些例如卡片香烟之类零零碎碎莫名其妙的东西。主角开始查明真相，这他才发现这些零碎东西是自己留给自己的线索。怎么样？设定很不错吧？但我重看一遍之后才想起来它实际上是个太烂片。其实我应该知道，如果看过却没印象，那说明真的一般般，不必看第二遍的。话说回来，我应该是在某个网站上快速浏览过一遍这本小说，所以我在读的过程中只是隐隐约约有些感觉。内心还是相信自己没有读过小说，对阅读体验的影响不大。

总的来说，算是不错的一本小说，不知道电影改编如何。至少我希望把Grace的坚决拒绝改为挣扎犹豫，也不要给他用药了。毕竟同队中的其他两人在昏迷中牺牲。昏迷导致他失忆，然后再一点点地回忆起过去，这个情节也说得通。

以后如果再要这样分段写，至少得要到情节告一段落再写可能主题会更清晰，可能我的想法也会更多更完整。以这本书为例。第一段可以到发现外星飞船，第二段大概是准备飞向亚德里安，第三段是做好准备回地球，最后是第四段。二三段合并也可以，就是稍长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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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某些原因阅读中断了几天，目前为止看完了前20章。从情节上在这里停顿也有些问题，11到20章包括了三个部分的内容：Grace和Rocky继续相互了解，两人发现了亚德里安上噬星体的异常，飞船遇到问题Rocky因救Grace陷入昏迷 。

不知是不是中断了的原因，我感觉这些章节读来有些枯燥。Rocky搬到飞船上来的部分占了好几章，实话实说我也没弄清楚Rocky到底是如何在飞船上生活的。似乎他制造了一个小小的可活动的仓室，保持住了波江座的空气和气压。一个房屋版的太空服？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当Rocky昏迷时Grace将他送回仓室，岂不是会破坏仓室的空气和气压？

在亚德里安采样的部分也有类似的理解困难。以我的想象力来说，遥控采样器应该不难准备或制造。在书中采用链子这种物理连接的方式采样似乎过于笨拙了。

当然，这些部分从内核上看应该是科幻小说最本质的地方，即展开科学幻想。在世界观设定的基础上展现想象力，描绘世界，解决困难。类似于《同乐者》Pluribus中在人类意识合一的设定下，Carol如何挽救世界。还有《人生切割术》Severance中的Mark的选择。这些也是科幻作品中最好看的部分。

在AI的指导下，学会了剧透遮盖。将我认为的剧透信息以黑色条遮盖，不直接显示。点击后显示，再点击后遮盖。

在这里也想多说一点剧透相关的东西。在我看来，写读后感或观后感不可避免地要涉及剧透。我很不喜欢那种完全不剧透，只写分析或感慨的文章。因为我无法得知作者的感想从何而来，有时会觉得有些无病呻吟。

所以我将剧透分为一般剧透和重度剧透。一般剧透包括主要故事情节，内容有名字、身份和主要冲突。但不包括重要线索、转折、结局和隐藏身份。以之前写的博客来看，Pluribus系列就算是一般剧透。而重度剧透则至少包括一项一般剧透不包括的内容。以之前写的博客来看，另一种生活-《鬼畜之家》读后 即属于重度剧透。这个分类还是有些粗糙，度也很难把握。之前的文章提示里也没有做区别，以后慢慢改吧。

另外，为博客增加了图标。这个图标在浅色模式下还行，深色模式上几乎看不清。我还学会了在文章中引用其他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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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像追剧一样，边读小说边写读后感。我以前没有看到有人这么写过，想尝试一下。之前按集写Pluribus观后感时，发现主要困难是如果遇到某一集或某几集内容单薄，无法提供足够的内容时，就很难写下去。现在回过头想一想，也许是自己知识面、联想力、表达上都还不够所导致的。想想那些专栏作家，总是有得写。虽然我只是个普通读者和观众，但也还是可以在自身沉淀上继续下功夫。顺带一说，最近看文学类的太多，得适当多看些其他类型的书了。

说回《挽救计划》Project Hail Mary，我打算先读小说，后看电影。从目录上看，小说一共有30章。我看完了前10章。从情节上看，在这个位置停下来似乎不太妥当，应该到第六章结束时发现外星飞船处停下来似乎更合适。硬要说停在第10章也行，那就是与外星人Rocky完成了初步的交流，转向解决故事中的真正难题。前10章用来完成故事的主要铺垫。

前6章主要在讲主角Grace回忆自己的身份和任务。这种不知自己是谁身处何处要做什么的故事套路我很喜欢，完全是娱乐版的哲学三问。采用了这种模式的电影中，我印象比较深的是2006年Jim Caviezel主演的Unknown，讲劫匪与人质在封闭仓库里暂时失去记忆后发生的故事。人物失忆的原因是化学品泄露，有明确的作用时效，增强了影片的紧张感。还有The Bourne Identity，讲失忆特工寻找自我的故事。Bourne失忆原因则是头部受伤，按小说里的设定是有些记忆永远不可能恢复。小说里的这个太空版失忆由昏迷引起。失忆后Grace能一点点地恢复记忆，在恰当的时候想起需要的事实或信息来推动或解释剧情。我觉得这个设定有点取巧，不过也算各取所需吧。

这6章的情节一直让我想起2009年的电影《月球》Moon，这是我看过的最具人文气息的科幻电影。特别是机械臂的描写，让我想到Moon中Kevin Spacey配音的Gerty，一个电脑AI。书中关于Grace躲避机械臂不让它将自己抓回床上的段落，既让我感觉搞笑，又让我察觉到机械臂那种冷冰冰的模式下隐藏的温暖。不知道后面机械臂是否还会出场，我很希望有它在危机时刻拯救Grace的桥段，让它更人性化。

后4章里Grace与Rocky的交流，很自然地让我想起了特德姜的《你一生的故事》Story of Your Life及其改编电影《降临》Arrival。对于这种跨物种交流总是会让人感到新奇有趣。我觉得这本小说里，Rocky所在的文明更高级一些，科技更发达。例如能迅速地做出Grace和万福玛利亚的模型，以及迅速地做出星系示意模型。又如是外星飞船建立通道到万福玛利亚号上，而不是相反，也是文明水平的体现。

我发现在交流过程中都是Rocky在主动提供东西过来，而Grace只是回应而没有主动地给出任何新东西，反映出一种有意无意的小心翼翼的防御心态。我在想作者骨子里是不是有点人类中心主义。相较而言，莱姆在《索拉里斯星》里就大胆地描写宇宙生命的自我，刻画人类在其面前的迷茫和不知所措。我记得旅行者一号和二号上都有一张唱片，上面传递着人类的信息，例如人类的男女两种性别、语言与音乐、地球在太阳系中的位置等等。我觉得小说中的人类其实可以更加积极和开放一些。

不过我又想了想，如果是从文学创作的角度看，让外星人主导行动，人类稍显被动，应该可以更好地控制剧情。如果是人类释放出好奇心，估计会象Rocky研究LED灯一样没完没了，小说就写成太空漫游了。说到这里，我不禁又想，如果是波江座文明写了一篇以Rocky为主角的科幻小说，对于这段与地球人的交流，会是一番怎样的描述呢？

看到第10章，最让我感到惊艳，有在读科幻小说感觉的，是飞船设计为可以一分为二用来创造重力的情节。在我看过的科幻小说中，关于飞船的部分无非是渲染体积多大、速度多快，武力多强之类的。这种纯粹的、如此贴合剧情需要的想象还真没多少。《人生复本》Dark Matter中出现无数个我的情节，是我看过所有涉及平行世界的科幻作品中唯一一个有此想象的，差不多能给我类似的惊喜感觉。

另外几个很有意思的小细节：Grace使用Excel软件，并玩Windows自带的纸牌接龙，让我感到很亲切。

我猜测这部小说应该是大团圆结局，成功解救了危机。要加一些曲折的话，两人会遇到危险，Rocky牺牲。Grace回到地球，向全人类讲述了Rocky的故事。看多了好莱坞的俗套剧情的我就只有这点想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