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追Apple TV出的新剧Pluribus，想以追剧的方式写一些心得感想。我打算采用的写法是简介剧情，并对我感兴趣的部分谈一些自己的感想。

Pluribus是一部讲述个人意志与集体意识对抗的故事。其设定是地球上的绝大部分人因为某种原因成为了一个共享知识技能且只有乐观情绪的联合体（L0），女主角作家Carol作为免疫者之一(L2).拒绝联合体的同化，并试图把人类挽救回来。

S01EP01，科学家研究外星发来的RNA编码信号的实验室发生了意外，一种类似病毒的东西开始从实验室向全世界扩散……

本集故事段落分明，节奏流畅。用几个小小的细节就刻画出人物形象。例如Carol在读书会上朗读自己的作品刻意压抑的平淡语调，既有作者在面对读者粉丝时的矜持，也有对作品不满意的掩饰。粉丝见到她时的激动表现与她的得体回应，紧接着是她回到国内向好友要烟抽，都表现出了Carol在追求自己理想和不得不迎合读者需要之间矛盾的无奈情绪。又如众人合并进联合体的过程，以各人身体不断地抖动抽搐来表现，则展示出了转换的被动。与之后众人愉快平静的表情积极上扬的语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加让人体会到联合体的诡异。我很喜欢女主角的表演，特别是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坚持，同时又有一种坚持自我的人所特有的天真感。强化了她作为理想主义者的形象，也为后续故事展开做好了人物上的铺垫，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这种联合体的设定让我立刻想起了Rick and Morty里的Unity星球。整个星球上的所有人的意识是完全相通和一致。同时这也让我想起了《新世纪福音战士》EVA里的人类补完计划。剧中使用类似病毒感染的方式完成了联合体的合并，跳过了人的选择问题，是剧情设定还是编剧有意绕过姑且不论。显然我会想象的第一个问题是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成为联合体中的一员吗？我大概思考了不到1秒钟就得出了结论：不想。我算是一个自由主义者，也是一个个人主义者。我本能地对集体这种概念有着天然的抗拒。当然我会遵守社会规范，甚至有些想法偏保守。但我始终认为人应该是独立的个体而非集体的一份子。集体的本质应该是人，而人的本质不应该是集体。

但如果一个人不是自由主义者或个人主义者，甚至是一个集体主义者，是否这个人就会同意成为联合体中的一员了呢？表面上看这是是否为了加入联合体共同建立同一意识的大同社会的问题，但实质上，这是一个为了目的是否愿意放弃个体存在的问题。我想这与个人主义与集体主义，利己主义和利他主义的区别无关，问题的关键在于做出选择的都是一个个体，而选择所要求的，就是个体不再存在。

首先不能用目标的美好来证明路径的正确，历史上建立天堂的尝试无不证明了这一点。

其次，实现经济、高效的资源利用，其最终目的还是人的福利或幸福程度的上升。是为了解决人的不平等。如果解决问题的方法使得个人不再存在，就违背了解决问题的初衷。消灭人的存在解决不了人的不平等问题，正如不能用杀死病人的方式来消灭疾病一样。这也正是联合体或类似手段的矛盾与荒诞之处。

加入联合体之后，个体已经消失，也不会再有什么个体的选择。我实在是难以想象与他人共享知识技能而没有了个体的想法意味着什么，但无论那是什么，都不再是“我”的感受。这和自我牺牲、或和为了集体利益放弃个人利益有着本质的不同，区别始终是在于个体的选择建立在个体始终存在的前提下。我们在讨论加入某个集体或组织的时候，是以个体的身份加入的，加入之后，个体仍然存在。这也为之后是否可以选择脱离集体或组织的基础，各种反乌托邦作品也都基于此，聚焦于个体的反抗。如果以个体的身份做出舍弃个体继续存在的选择，实际上是一种思想上或意识上的自杀。

我算是一个孤独的人，内心世界也不会轻易向其他人打开。那小小的内心世界就是我作为人的存在的证明。我应该很难放弃这个证明。放弃了我的内心世界，也就放弃了我作为人的特点，更放弃了我作为我的特点。

我想到的第二个问题是我会希望世界恢复成原样吗？我想了大概2分钟得出的结论是应该会。我假设了在剧集中有家人、有朋友。只要有关心我和我关心的人，我应该都会希望他们也作为人而存在，有自己的想法与个性，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如果我象剧集中的Carol已经是孤身一人呢？我可能会犹豫得更久一点，但结论应该不变。这可能是我保守想法在起作用。我不希望周遭的世界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我可能会更希望世界按照原来的轨迹继续发展。就算原来的世界并不那么完美，我还是坚持人应该有权选择。

我想到的第三个问题是如果我是Carol我会怎么做？Carol面临的不仅仅是一个巨变的世界，而面临着Helen离开带来的痛苦。我想，她之所以如此抗拒成为联合体中的一员，最重要的可能是她不愿意放弃这种痛苦。对她来说，这种痛苦是一个锚点，是提醒她还是一个人的最深刻的记忆。我估计会剧集里的她一样：先了解情况，再喝一杯。明早起来，要么发现只是噩梦一场，要么鼓起勇气走进这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