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 | 周记

最近看了深木章子的推理小说《衣更月一族》——至此深木章子已成为我最推荐的日本推理小说作家。之前看过两本她的小说，均来自千本樱文库。一本是《鬼畜之家》，这是深木章子的出道作品。前言介绍说她的这部作品乍看像是社会派推理小说，但阅读之后会发现惊喜。此言诚不我欺。《鬼畜之家》讲了一个家庭经历的各种不幸事件，似乎是在讲夫妻之间、城乡之间、母子之间、兄弟姐妹之间的故事，反映社会现实。然而故事给人带来了一个极为出人意料的结局——在社会派的表象之下埋藏着的是本格派推理。另一本是《螺旋之底》，是她的第三本作品。让我感到非常奇怪的是，前言居然直接说了“即使是熟悉叙述性诡计的读者，不读到最后也很难发现真相”这样的介绍语。我认为这几乎可以算是直接剧透，尤其是对于一本推理小说而言。于是我带着“这是一本叙述性诡计的作品”的心情开始阅读，并仔细寻找各种蛛丝马迹。然而，真的如前言所说，我读到最后也完全没有意识到真相。读完之后我对深木章子佩服不已。我读过很多日本推理小说，包括本格派、社会派和新本格派。毫不夸张地说，真正让我耳目一新，享受到阅读推理小说快感，对作者心悦诚服的只有深木章子。我其实不太喜欢社会派。在这个类别的小说中，推理的成分似乎并不占主要位置，更多地反映社会炎凉。这也是《鬼畜之家》最初给我的印象。印象比较好的是朋友推荐的叶真中显的《绝叫》和宫部美雪的《火车》。两部作品作为社会派小说都非常精彩，作为推理小说也各有其独到之处。我也不太喜欢新本格派，印象中过于基于机关、诡计。我读过《占星术杀人事件》，诡计创意十足，但给人的感觉过于刻意，动机部分未免太弱。本格派好一些，不过我已经印象不深。而且不知为什么，我一直觉得很多社会派和新本格派小说的杀人动机似乎不足以支撑整个故事。东野圭吾的几本小说就有这样的问题。稍扯远一点，我在读千本樱文库里很多小说时经常有一种疑问，这也是推理小说？我比较难以接受的是类似志怪小说或恐怖小说这样的作品。故事气氛渲染得很好，刀城言耶的怪谈系列就是如此。我一开始当推理小说来看，仔细分析这种叙述风格下的真实情况是怎样的。看到最后发现根本不重要，最后的解谜（如果那算解谜的话）和故事细节几乎没什么关系。其实这种小说可能算是神秘小说，在日语里和推理小说常常混用。可以说是看错了小说。就技巧而言，我其实还蛮喜欢叙述性诡计的写法的。阿加莎的《罗杰疑案》当然十分经典。我在那之前从来没读过叙述性诡计的推理小说。还读过一本乾胡桃的《爱的成人式》，不过由于在读之前已经完全被剧透，所以在阅读过程中我很快就意识到诡计的存在。我还是坚信推理小说就像是作者与读者之间的智力游戏。作者要展现出高超水准，不能过于聚焦于故事的离奇性，也不能在不告诉读者线索的情况下只展示推理。所以像《螺旋之底》，我就算知道了是这样的手法，也并不妨碍我一读再读。我认为这就是作者高超水准的体现了。深木章子的作品最厉害之处在于结构十分精巧——所有的线索和伏笔到最后全部都有响应。这次看的《衣更月一族》是深木章子的第二部作品，前面是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案件，然后用一个故事串连起来，再次展现了作者精巧的构思和老练的手法。我之前看过真梨幸子写的《狂乱连锁》，也看过西泽保彦的《解体诸因》。结构上都是前面几篇小故事，人物之间相互有连接，最后将故事串连起来。可这两部小说的收尾都极其一般。我甚至怀疑是不是作者没打算串连起故事。而且推理环节太弱，弱到没有证据，纯靠猜想的地步。我以前没见过这种结构的推理小说，很是期待，觉得是一种很大胆的写法。如果真能写好，有可能会给人一种冥冥之中自有天定的宿命感。有点像我最鄙视的美剧Lost。然而这两本小说都不行。我想可能是故事和人物太多之后失控了。6、7个故事要串连在一起实在是有些为难，篇幅结构上也很难平衡。特别是对推理小说，线索和解谜实在不能过于粗糙。所以这篇《衣更月一族》的优点就在于故事架构和平衡掌握得很好——3个案件看似无关实则命运相连，既不影响几个案件的线索和推理，也为最终的解谜做足了铺垫。在我看来这篇小说的缺点可能在于故事过于平铺直叙。讲完3个案件后，侦探直接开始串连整个故事，没有任何特别跌宕起伏的转折或惊险。给读者思考的时间不多。我甚至没有意识到故事已经进入了解谜阶段。当然，这也更能体现深木章子特有的法庭式描述风格。小说的情节设计非常精彩，人物性格从出场开始就没有任何变化，当然在推理小说中要表现人物成长弧线也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不过我还是没有想到，会在推理小说中见识到纯粹的爱情。这篇小说里我最喜欢的人物是福分，其次是麻贵。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真爱其实早已找到，但可能会因为没有珍惜而错过。但真爱就是真爱，一定会来到你的身边，这是何等的浪漫和幸运！深木章子是一位律师，她的写作生涯从60岁才开始。然而正如作品前言所说，她迅速地达到了许多作家一直达不到的水准。她的经历告诉我：想做什么事情，任何时候开始都不晚。